外围咽喉口,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光秃秃的岩壁。
接下来的四天,雷破山觉得每一天都在油锅里煎熬。他坐在一块风化的巨石后,看着眼前毫无遮挡的荒野,心里的寒意比夜风还冷。林家让他把赤岩谷的精锐全部压在这条没有退路的漏斗口上,不许挖战壕,不许布置防御符阵,就这么干巴巴地顶在最前面。
他感受着天道血誓在经脉中轻微的搏动。那是死亡的倒计时。只要他心里升起一丝带着全族逃跑的念头,心头血就会像开水一样沸腾,随时能炸碎他的心脉。
赤岩谷的兄弟们缩在冷风里,有的在磨刀,有的在发呆。士气已经降到了冰点。
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。
林苍澜单手拖着那把没有开锋的重剑,踩着碎石走了过来。
雷破山触电般站起身,手里的重斧差点掉在地上:“林族长,您来查岗?”
林苍澜没有看他,目光扫过四周松散得像筛子一样的防线。赤岩谷的修士们大多缩在岩石后面躲风,有的人连手里的刀都生了锈。军心涣散到了极点。
但林苍澜并没有发怒。
他走到雷破山面前,粗糙的大手摊开,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高阶疗伤丹安静地躺在掌心。
雷破山没有伸手,警惕地往后缩了半步。
“拿着。”林苍澜直接把丹药拍进他那缠着破布的手里。
雷破山肌肉紧绷,看着手里的药,又看前方的绝地,终于没忍住:“族长,您这是什么意思?兄弟们连个阵法掩护都没有,就算您给再多的药,碰上贪狼卫的主力也是送死。您好歹给个底,咱们要守多久?”
林苍澜停下脚步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解释,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冰冷。
“雷破山。”林苍澜没回答守多久,而是反问了一句,“你觉得林家会带着你们一起死吗?”
雷破山愣住。
“吃下这颗药,把眼睛放亮,别死在看戏前。”林苍澜丢下这句话,转身没入黑暗。
雷破山看着手里的丹药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看戏?看什么戏?这种诡异的举动没有安抚他,反而让他心底的猜忌达到了顶峰。林家绝对是在拿他们当一次性的消耗品。
雷破山咬了咬牙,把丹药塞进怀里。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心腹,压低声音下达了军令。
“让兄弟们都收着点力。把前两天行军路上累死的那几个底层修士的尸体,给我拖到前面三十丈的灌木丛里去。”
“大哥,要诱饵吗?”心腹一愣。
“那是死人。真要是贪狼卫摸过来,看到尸体,肯定会以为我们防线收缩。如果挡不住,咱们就往死人堆里一躺装死。记住了,命是自己的,咱们得自己留条退路。”
几具尸体被随意地拖了出去,像破布袋一样丢在了咽喉口外的杂草丛里。防线因为这种主观上的消极应对,出现了一个致命的视觉破绽。
到了第五天深夜,黏稠的黑夜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贪狼卫先遣队,像一群没有呼吸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外围咽喉。
荆红叶伏在冰冷的泥土上。她身上穿着紧身的夜行衣,皮肤苍白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。她没有拔刀,而是从袖口缓缓抽出一根细如发丝、泛着暗红光泽的丝线——嗜血追魂线。
“统领,前面有活人的动静。”旁边的一个贪狼卫通过手语打出暗号,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,发出极其微弱的“咔哒”声。
荆红叶没有任何犹豫,反手一掌切在那个手下的咽喉上。
手下瞪大眼睛倒下,血液还没喷出,就被荆红叶用嗜血追魂线死死封住了伤口。
“死人,才不会出错。”她用唇语对着剩下的贪狼卫说道。极端的残忍让所有斥候连呼吸都放缓到了极限,全员彻底屏蔽了周身灵力。
荆红叶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滑行,她发现了前方三十丈外那几具被随意丢弃的尸体。
她的鼻子抽动了一下,立刻判断出那是刚死不久的低阶修士。雷家这种自作聪明的诱饵战术,在她眼里全是破绽。林家布置在两翼的核心预警暗哨原本极其隐蔽,但这些尸体散发的血气,反而成了她最好的指路明灯。
荆红叶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,切开一具尸体的动脉,将某种暗绿色的液体倒进去,利用尸体残存的体温催发。
“嗤——”
尸体内的残血瞬间沸腾,化作一片极其稀薄、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红色毒雾,顺着夜风向雷家两翼的防线飘去。
这是“尸血毒雾”,没有任何杀伤力,唯一的用处,就是腐蚀、同化掉周遭一切微弱的灵气波动。毒雾贴着草根蔓延,覆盖了林家刻在隐蔽处的灵气预警阵纹。阵纹接触到毒雾,光芒迅速黯淡,最终彻底死寂。
此时,伏击山谷最深处。
林昭盘腿坐在二阶杀阵的核心阵眼上方。他的神识并没有外放,而是完全沉浸在系统面板中。
面板右侧,一条呈现淡蓝色的波浪线正在平稳运行。这是之前收录的“地磁紊乱频谱”,被他用作掩盖杀阵的外壳,同时也是最灵敏的微观预警机制。
突然,林昭猛地睁开眼睛。
视网膜右下角的面板上,那条平稳的波浪线突兀地闪烁起一串灰色的乱码。
【警告!微观磁场波段遭到异种毒素同化覆盖!】
【两翼核心预警暗哨已离线!】
林昭的呼吸瞬间停滞。背后的冷汗湿透了里衣。
预警失效了。不是被暴力摧毁,而是被无声无息地“致盲”了。
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。那深沉的黑暗中,仿佛有一条冷血的毒蛇,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外围炮灰的脚背,将致命的毒牙,贴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